十月的非洲，雨季来得猝不及防。那天清晨，小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赵医生！快起来！"当地护士玛利亚的声音带着惊慌，"医疗站屋顶塌了！"
小暖一个激灵跳下床，胡乱套上雨衣就往外冲。雨幕中，医疗站的主帐篷己经塌了一半，铁皮屋顶扭曲变形，雨水顺着缺口倾泻而下。医护人员和病人们手忙脚乱地抢救药品和设备。
"重症病人转移到仓库！"玛丽安医生在雨中大喊，"小心那些疫苗！"
小暖冲进帐篷，雨水己经漫到了脚踝。她和李明合力抬起一个正在输液的疟疾患儿，孩子的母亲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个婴儿。
"仓库也漏雨！"安德森浑身湿透地跑来报告，"只能先转移到食堂了！"
食堂是医疗点唯一的水泥建筑，空间有限。小暖和李明来回奔波，将最危重的十几个病人安置好，其他轻症患者只能暂时在漏雨的仓库里等待。
"抗疟药全湿了！"药剂师绝望地举起一盒泡烂的药片。
"抗生素也是！"另一个护士喊道。
雨水顺着小暖的刘海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看着那些在漏雨的仓库里瑟瑟发抖的病人，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联系维和部队！"李明突然说，"张磊说过他们有工程兵！"
通讯设备在暴雨中时断时续，好不容易才联系上张磊。两小时后，一辆军用卡车冲破雨幕驶入医疗站。张磊跳下车，身后跟着五六个中国维和工程兵。
"先加固仓库！"张磊指挥道，"医疗设备优先抢救！"
工程兵们动作麻利地支起防水布，加固摇摇欲坠的屋顶。小暖和医护人员则抓紧时间抢救药品，将还能用的分类存放。
"赵医生！"玛利亚突然拉住小暖的手，"卡玛发烧了！"
卡玛是医疗站附近村里的一个五岁男孩，父母死于艾滋病，跟着奶奶生活。小暖上周刚给他做完寄生虫治疗。
小暖冲到临时病房，只见卡玛躺在简易病床上，小脸烧得通红，身体不停地抽搐。
"高热惊厥！"小暖立刻判断，"体温多少？"
"40.3度！"玛利亚回答，"怀疑是疟疾复发！"
小暖迅速检查卡玛的眼睑和牙龈——苍白得可怕。"重度贫血伴随疟疾复发，需要立即输血！"
但医疗站的血液储备在屋顶坍塌时被污染了。小暖的心沉到谷底——没有血，卡玛撑不过今晚。
"抽我的。"李明突然出现在门口，卷起袖子，"我是O型血。"
"不行！"小暖断然拒绝，"你上周才得过疟疾，身体还没恢复！"
"那就抽我的！"张磊也卷起袖子，"我身体壮实！"
经过快速检测，张磊的血型匹配。简陋的条件下，输血设备极其简单，但此刻别无选择。小暖消毒、扎针，看着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入卡玛细小的血管。
"坚持住，小家伙。"小暖轻声鼓励，同时密切监测卡玛的生命体征。
输血过程中，外面的暴雨渐渐停了。工程兵们抓紧时间抢修主医疗帐篷，安德森则组织人手清理积水。整个医疗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奋力运转。
三小时后，卡玛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小暖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己经被汗水和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喝点热水。"李明递来一个保温杯，里面是难得的热茶，"维和部队带来的。"
小暖接过杯子，温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她看向窗外，夕阳穿透云层，洒在刚刚修复的医疗站屋顶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张磊说，维和部队决定帮我们重建医疗站。"李明轻声说，"水泥结构，有完善的排水系统。"
小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真的？"
"嗯，他们明天就派工程师来勘察。"李明顿了顿，"还有，你哥知道了。"
"什么？"小暖差点打翻茶杯。
"张磊告诉他了。"李明笑了笑，"你哥说...为你骄傲。"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小暖强忍多时的泪闸。她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李明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傻瓜，"他轻声说，"你可是赵小虎的妹妹。"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维和部队的工程兵们雷厉风行，短短一周就建起了新的医疗站框架。小暖和李明白天照顾病人，晚上则参与新医疗站的设计讨论，常常忙到深夜。
卡玛恢复得很好，他的奶奶每天都会送来新鲜的木薯饼表示感谢。虽然语言不通，但老人眼里的感激之情无需翻译。
十月底，新医疗站正式启用。水泥墙体坚固防风，铁皮屋顶做了特殊加固，还增加了太阳能板和储水系统。最让小暖惊喜的是，张磊带来了一台国内捐赠的小型B超机。
"现在你们可以开展更多检查了。"张磊笑着说，"小虎特意托人从国内捎来的。"
开诊第一天，医疗站外排起了长队。小暖穿着干净的白大褂，站在崭新的诊室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疟疾反复发作的老人，营养不良的儿童，饱受寄生虫困扰的孕妇...他们或许不知道这场暴雨带来的改变有多不易，但他们信任的眼神就是最好的回报。
"下一个！"小暖用刚学会的斯瓦希里语喊道。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走进来，正是小暖和李明第一天抢救的那个剖腹产女婴。半年过去，小家伙己经会笑了，见到小暖就伸出小手要抱抱。
"Daktari a！"母亲感激地说，眼里闪着泪光。
小暖抱起孩子，轻轻检查她的发育情况。一切正常，甚至比同龄孩子还要健康些。这种成就感，是任何物质条件都无法比拟的。
傍晚，小暖和李明坐在新医疗站的屋顶上，看着夕阳西下。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
"想家吗？"小暖问。
李明点点头："想。但更庆幸自己来了。"他顿了顿，"你知道吗？我申请延长服务期了。"
小暖惊讶地看着他："多久？"
"再一年。"李明转头看她，"你呢？"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小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是她的延期申请表。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得像共用一个大脑。在这个远离家乡的角落，他们找到了比安逸更珍贵的东西——责任、成长，还有彼此。
夜幕降临，医疗站的太阳能灯一盏盏亮起，在非洲广袤的草原上，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星。而小暖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心中有光，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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