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己过，满庭秋色。
温软天未亮就醒了。
窗外银杏簌簌，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被晨风吹得打旋。她披衣起身，推开窗，凉意扑面而来，混着桂子残香。
卫琢不知何时己在院中，正弯腰拾起一片完整的银杏叶，夹进随身的手札里。
“醒了？”呵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他快步走到温软身前，“今日风大，软软多穿些，不要生病了。”
温软没应声，只是盯着他看，环抱住他不撒手，“卫琢，我好想哭，我现在就好伤心。”
卫琢身形一滞，随即收拢双臂将她紧紧裹进大氅里。温软的脸颊贴在他冰凉的铠甲上，听见他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不许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秋晨的寒气，“我还没走呢。”
温软揪住他腰间蹀躞带，玉扣硌得掌心发疼。卫琢忽然托起她的脸，拇指重重碾过她发红的眼尾：“等我回来。”
她将一枚平安符塞进卫琢的衣襟。
“我等你。”她说。
早膳厨房备了秋蟹，黄满膏肥。卫琢亲手拆了蟹，将蟹黄堆进温软碗里。
“多吃些。”他道，“入了冬，就吃不到这么肥的了。”
温软盯着碗里金灿灿的蟹黄，忽然没了胃口，“软软发什么呆？”卫琢笑着敲了敲她的碗沿。
温软低头，夹了一筷子姜醋汁拌的蟹肉，塞进他嘴里：“南诏没有蟹，你趁现在多吃点。”
卫琢一怔，随即失笑：“好。”
巳时，使团的马匹己在府外候着，喷着白气，蹄铁踏碎几片枯叶。卫琢披上墨色大氅，领口狐毛被风吹得翻飞。
温软抱着一个包袱出来：“给你带的秋衣。”
卫琢接过，指尖碰到包袱里硬物——是一把匕首，是卫长风送她的见面礼。
“软软……”
“你带着。”她打断他，“我用不着。”
卫琢沉默片刻，将匕首收进袖中，又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扣，系在她衣带上：“桂花玉，安神的。”
玉扣沁凉，温软着上面细密的纹路——是缠枝莲，莲心却刻着一只极小的蛇眼。
午时·长亭
城外十里亭，秋阳斜照。
卫琢翻身上马，猩红披风被风扬起，像一片燃烧的枫叶。温软站在亭中，手里攥着他刚塞来的锦囊——里头装着三粒药丸，朱砂色，闻着有血腥气。
“每月初一服一粒。”他勒马回头，“别问是什么。”
温软看着他，“为什么？”
卫琢吻上她，“因为算卦的那人说你是童子命，要想留下你的，需要心头血，我想留下你。”
“你......”温软瞳孔骤缩，突然想起这些日子他总在深夜消失的身影，想起那些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远处传来号角声，使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卫琢最后看她一眼，策马扬鞭而去。马蹄踏碎满地黄叶，溅起细碎的金光。
温软站在原地，首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她低头，发现掌心不知何时被指甲掐出了血，正巧滴在玉扣的蛇眼上，那玉竟隐隐发烫。
秋风掠过，满山红叶如血。
“卫琢，早点回来，我等你。”她大喊。
卫琢回头深深看她一眼，温软站在原地，首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风扬起她的裙角，她才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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