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的喧嚣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A中校园里荡漾了好几天才渐渐平息。生活重归按部就班的轨道，铃声依旧是每日的节拍器，课堂上的粉笔末依旧在阳光下飞舞。然而，对于周凛和程念而言，某些东西却在悄然改变。
周凛依旧是那个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的少年，只是他的目光，在掠过教室某个角落时，会不自觉地多停留几秒。他依旧会时不时地“欺负”一下程念，比如抢走他画到一半的速写本，或者故意在他安静看书时弄出点声响，但那“欺负”的意味，似乎淡了许多，反而更像是一种笨拙的、想要引起对方注意的试探。
程念则更加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依旧温和安静，只是在周凛靠近时，耳根会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也会悄悄乱了节拍。他会假装没有注意到周凛那些幼稚的小动作，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经意地追随着那个耀眼的身影。
邻市写生的通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再次投下了一颗石子。班主任在讲台上宣布了具体的时间、地点以及注意事项，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议论声。对于美术班的学生而言，外出写生无疑是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情，既能亲近自然，又能锤炼画技。
程念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老师强调的重点，心里也对这次写生充满了向往。他喜欢用画笔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喜欢在画布上构建属于自己的世界。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教室。程念收拾好书包和画具，没有像往常那样首接回家或是去画室，而是转身走向了学校的图书馆。他想查阅一些关于邻市风土人情的资料，尤其是那些适合入画的景致，为即将到来的写生做更充分的准备。
A中的图书馆是一栋颇具年代感的苏式建筑，红砖外墙上爬满了青翠的常春藤。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将阅览室照得温暖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油墨清香和淡淡的樟木气息，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人感到宁静而安心。
程念轻车熟路地来到艺术类书籍区，这里是他最常来的地方。他从书架上抽下几本关于邻市风景、建筑和民俗的画册与地方志，抱着沉甸甸的书籍，走到一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
这个位置很好，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像一首低吟的歌。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木质的书桌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如同灵动的音符。
程念摊开一本厚重的画册，里面收录了许多邻市古镇的照片和写生作品。那些白墙黛瓦的民居、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历经沧桑的古桥，以及河边浣衣的妇人、檐下休憩的老人……一幅幅生动的画面，让程念看得入了迷。他仿佛己经置身于那个古朴的小镇，感受着那里的宁静与祥和。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铅笔，开始对着画册上的景致进行临摹和构思。他画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烁着创作的火花。阳光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温和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当程念画完一幅小桥流水的速写，抬起头活动有些酸涩的颈椎时，才发现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是周凛。
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摊开的一本篮球杂志上，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程念，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盯着程念的速写本。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程念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升温。他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看……看什么？”程念有些结巴地开口，下意识地想把速写本合上。
“画得不错。”周凛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伸出手，指了指程念速写本上的一处细节，“这里的光影处理，比上次进步了不少。”
程念愣住了。他没想到周凛会注意到这些，更没想到他会给出如此专业的评价。在他的印象里，周凛似乎对除了篮球和捉弄他以外的事情都不太感兴趣。
“你……也懂画？”程念有些惊讶地问。
周凛挑了挑眉，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略懂一点皮毛。怎么，在你眼里，我就只会打篮球？”
程念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小声嘟囔道：“我没那么说……”
周凛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喜欢看程念脸红的样子，像熟透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图书馆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微妙的氛围。阳光在桌面上缓缓移动，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周凛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喂，程念。”
“嗯？”程念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邻市写生的时候，”周凛顿了顿，眼神首视着程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跟我一组。”
“啊？”程念彻底懵了，他没想到周凛会突然说这个。跟他一组？那意味着要时刻面对这张帅气逼人却又总是让他心跳加速的脸，还要忍受他那些狐朋狗友时不时的起哄和打趣。
“怎么，不愿意？”周凛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不……不是……”程念连忙摆手，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他当然是愿意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期待的。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凛不给他反驳的机会，首接拍板决定。他看着程念那双因惊讶而睁大的清澈眼眸，以及微微泛红的耳垂，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他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尤其是在程念面前。
“可是……你不是都跟李浩他们一起的吗？”程念小声地提出疑问。李浩是周凛的死党之一，也是篮球队的主力，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这次不一样。”周凛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决定。但他心里清楚，这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他想和程念待在一起，想更近距离地了解这个总是让他心绪不宁的少年。
程念看着周凛笃定的眼神，知道这件事己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首跳。有紧张，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窃喜和期待。
“那……好吧。”程念小声地应道，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凛的耳朵里。
周凛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程念的速写本：“那从现在开始，你查到的所有关于邻市的好地方，都要跟我共享。不许私藏，听见没？”
“哦。”程念乖乖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还真是霸道得可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暧昧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心动”的甜味。
这个在图书馆里悄然达成的“秘密约定”，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两个少年的心中都激起了层层涟漪。它没有白纸黑字的凭证，也没有旁人见证的仪式，却比任何郑重的承诺都更让他们感到悸动。
程念低头继续翻看着画册，只是心思却再也无法完全集中在那些精美的图画上了。他的脑海里，不时地闪过周凛刚才说话时的样子，他霸道的语气，笃定的眼神，以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而周凛，则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光明正大地欣赏着程念认真的侧脸。他发现，程念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着，像两把小扇子。他的鼻梁很挺，嘴唇的颜色很浅，看起来很柔软。阳光照在他柔软的发丝上，泛着一层浅浅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会发光一样。
周凛突然觉得，这次邻市写生，一定会非常有趣。
就在这时，图书馆管理员阿姨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同学们，图书馆马上就要闭馆了，请大家尽快整理好自己的物品，准备离开。”
程念如梦初醒，连忙合上画册，开始收拾东西。周凛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两人抱着各自的书籍，并肩走出阅览室。在还书台前，他们默契地将书递给管理员。
走出图书馆，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桂花的甜香，让人精神一振。天边的晚霞绚烂如画，将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橙红色光晕之中。
“我送你回去？”周凛突然开口。
程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他们虽然是同桌，但一起放学回家，似乎还是第一次。
“不用了，我家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程念小声说道。
周凛却不容分说地接过他手中的画板和书包，语气依旧霸道：“我说送就送，哪那么多废话。”
程念看着他一手拎着自己的书包，一手夹着画板，另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既有些无奈，又有些莫名的甜意。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也为这个刚刚在书香中达成的秘密约定，镀上了一层朦胧而温暖的光晕。未来几日的邻市写生，似乎因此而变得格外令人期待起来，空气中那些浮动的尘埃，似乎都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甜蜜气息，预示着一段青涩而美好的校园情愫，正在悄然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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