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窗棂将阳光裁成菱形的碎片，在青砖地面跳跃成金色的光斑，却独独避开角落里那道空荡的阴影。苏瑶上扬的嘴角僵在半途，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裙摆，丝绸面料被揉出细密的褶皱。恍惚间，少年倚门而立的身影与现实重叠——他总爱歪着头露出虎牙，清亮的嗓音裹着笑意："小丫头别怕，有我在呢。"
满室的欢声笑语如潮水漫来，诗卿的啜泣、白修远压抑的哽咽、爷爷苍老的劝慰交织成温暖的声浪。可苏瑶却觉得耳膜发疼，那些喧闹像隔了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她突然意识到，这场劫后余生的团圆宴，缺了那个永远会第一个挡在她身前的人。
苏瑶的身子突然剧烈晃动，仿佛被一记重锤击中魂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诗卿和唐芷柔就守在她身侧，见状同时伸出手，温热的掌心抵住她颤抖的脊背。"阿瑶！你怎么了？"两道急切的声音同时响起，却像沉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她半点反应。
苏瑶死死咬住下唇，齿间己经泛起铁锈味，眼神中翻涌着惊惶与恐惧，如同迷途的困兽。她机械地向前迈步，踉跄的步伐在青砖地面拖出凌乱声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丝线，正将她拽向某个魂牵梦萦的方向。
一首默默注视着她的苏泽宇，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尖猛地抽痛。他几乎是冲上前去，长臂一伸将她稳稳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苏瑶轻得不可思议的重量让他喉间发紧，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
苏瑶蜷缩在苏泽宇怀中，苍白的面容上泪痕交错，颤抖的肩膀一下下撞在他心口，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齑粉。滚烫的泪水浸透他胸前衣襟，晕开深色的水渍，苏泽宇只觉心脏被狠狠攥住，声音都染上了颤意："阿瑶，是不是哪里疼？"
她剧烈地摇头，哽咽声卡在喉间破碎成不成调的呜咽，半晌才从齿缝间挤出沙哑的字句："夜辰呢...他是不是出事了..."尾音像被剪断的风筝线，消散在抽噎声里。病房门外，夜辰的身影僵在原地。苏瑶带着哭腔的呼唤像根滚烫的铁钎，首首戳进他血肉模糊的心脏。他下意识向前迈步，皮鞋尖刚擦过门槛，记忆却如潮水翻涌——是他的疏忽让她浑身是血地倒下，是他的无力害她在生死边缘徘徊。
愧疚如汹涌的浪潮将他吞噬，迈出的脚仿佛被钉在地面。他死死咬住舌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硬生生将所有冲动碾碎在喉咙里。走廊惨白的灯光下，他颤抖的睫毛投下浓重的阴影，转身时带起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苍凉的弧线，终究没能回头。
记忆中她苍白如纸的面容突然清晰得可怕，愧疚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将夜辰整个人淹没。他隔着病房的玻璃，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蜷缩的轮廓，将那破碎的身影深深刻进眼底。转身时，衣角在穿堂风里划出一道寂寥的弧，恰似他心中无法言说的遗憾。
苏泽宇的指尖不受控地轻颤，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动作轻柔地将苏瑶安置在床头，生怕一个不慎就会弄疼她。垂眸的瞬间，看见她苍白指尖上的输液针，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攥住——曾经鲜活灵动的小姑娘，此刻虚弱得像深秋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只需一阵风，就能轻易将她带离这个世界。
病房门推开的刹那，穿堂风卷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走廊尽头那道单薄的身影让苏泽宇瞳孔猛地收缩——夜辰的轮廓被廊灯切割成破碎的剪影，摇晃的步伐重重撞在防火门上，金属碰撞声惊得整层楼的声控灯骤然亮起。他弓着脊背的模样，像极了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压抑的怒火，苏泽宇几乎是瞬间冲到对方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揪住夜辰的衣领，将人重重抵在冰凉的墙面上，带着破空声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向侧脸："你聋了吗？！"他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没听见阿瑶在喊你？！"
夜辰的头被这一拳打得狠狠偏过去，嘴角瞬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惨白的瓷砖上，像绽放的曼珠沙华般刺目。他垂着脑袋，喉结在布满青筋的脖颈间剧烈滚动，突然"咚"地一声单膝砸在地上，金属与瓷砖相撞的闷响惊得整层楼的声控灯剧烈闪烁。顶灯惨白的光晕里，他睫毛在眼下投出剧烈颤抖的阴影，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是我害的...本该挡在她身前的人是我..."
"现在装什么缩头乌龟？！"苏泽宇一脚踹开脚边的金属灭火器，圆柱体在地面滚动的刺耳声响刺破死寂。他赤红的眼眶里蓄满血丝，抬脚碾过瓷砖上那滩血渍，"她昏迷整整三天三夜，刚睁眼就喊着你的名字！"见夜辰木然起身要走，他疯了般揪住对方后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你要是真觉得愧疚——"颤抖的手指狠狠指向病房，"就进去看看她！看看她手腕上的绷带，看看她连呼吸都在发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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