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裹挟着冷意爬上窗台，夜辰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蝶翼般的细碎阴影。意识还在混沌的深潭中沉浮，他恍惚间看见无数尖锐的玻璃碎片在眼前纷扬，首到一束带着药皂气息的温柔拂过腕间——苏瑶眼下浓重的青黑撞进他逐渐清明的视线，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脉。
"阿瑶..."沙哑的呼唤轻得如同风中残絮，却惊得苏瑶膝头的笔记本电脑险些坠落。她慌忙扶住翻倒的键盘，带起的充电器在寂静里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而这声响，却成了打破凝滞空气的第一缕涟漪。
西目相撞的刹那，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成了遥远的回响。苏瑶突然死死攥住他的手，仿佛要将这些天的恐惧、煎熬都揉进掌纹里。滚烫的泪珠接连砸在他手背，在淡蓝色病号服袖口洇出深色的花，晕染出层层叠叠的褶皱。
夜辰干涸的喉结艰难地滚动，记忆突然被扯回二十岁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蜷缩在孤儿院潮湿角落里的小女孩，浑身是伤却咬着嘴唇倔强地不哭，首到瞥见他手臂上的淤青，才突然崩溃大哭。那时的抽噎声混着雨声，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雏鸟，颤抖着用沾满泥泞的小手，轻轻触碰他受伤的地方。
"别哭..."他勉力抬起还未恢复知觉的手，指尖像片枯叶般轻颤着拂过她的眼角。指腹触到她冰凉的脸颊时，心口仿佛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他扯出个苍白的笑，沙哑的嗓音带着哄劝："我这不是好好的？再哭，伤口都要被眼泪泡开了。"
"噗嗤——"苏瑶破涕为笑，睫毛上的泪珠随着颤动滚落，在脸颊划出亮晶晶的水痕。夜辰苍白的指尖还停在她眼下，像是定格的温柔。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林峰端着白粥走进来，瓷碗里升腾的热气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模糊了彼此泛红的眼眶。
苏瑶接过碗时，银勺与碗沿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着，目光却落在夜辰缠着绷带的伤口上："看看你找的好医生，连异物残留这种低级错误都能犯。"话语里带着嗔怪，声音却不自觉放柔。正要将粥递到夜辰唇边时，她突然顿住，杏眼蒙上一层水雾，语气里满是委屈："还有你，明明知道我也是医生，为什么不通知我？"
"还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的医术。"苏瑶的声音发颤，尾音像被揉皱的纸巾般破碎。夜辰刚要开口辩解，却见她眼眶又泛起盈盈水光。突如其来的酸涩涌上喉头，他猛地呛咳起来，指节死死攥住床单，指缝间暴起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藤蔓。
苏瑶手中的瓷碗"当啷"磕在床头柜上，滚烫的白粥溅出星星点点。她的掌心立刻贴上他剧烈起伏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柔顺气，指尖的温度穿透单薄病号服，烫得他心口发麻。"刚醒就说这么多话，不要命了？"她带着鼻音的嗔怪裹着温热呼吸，发梢扫过夜辰鼻尖，消毒水混着洗发水的淡淡清香，氤氲成让他贪恋的人间烟火。
夜辰刚挤出沙哑音节，余光突然扫见门缝晃动的白大褂衣角。他瞳孔微缩，刀锋般的目光瞬间射向门口，惊得正探头张望的林峰脖子一缩。大衣下摆被门框勾得歪斜。
"林、林特助这是准备上演'掩耳盗铃'？"苏瑶顺着他视线转头，正撞见林峰正慢慢的后退的滑稽姿势，右手虚掩在门框边，活像被灯光照住的偷油老鼠。他耳尖迅速涨红，连带着金丝眼镜都滑到了鼻尖，慌乱整理衣领时碰到了金属链子，摇晃的声响在寂静病房里格外清晰。
"要不是我今天撞见受伤的林峰，是不是还打算瞒着我？"苏瑶转身时马尾扫过夜辰手背，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薄荷香。夜辰瞬间蔫了下去，垂眸盯着碗里晃动的粥汤，喉结不安地滚动。林峰在门边长舒一口气，悄悄后退半步——谢天谢地，全靠苏医生这尊大佛镇住了这位祖宗，否则自己怕是又要被那双淬了冰的眼睛凌迟了。
"你不许怪林峰。"苏瑶指尖轻点夜辰手背，语调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要不是我撞见他挂着彩还往公司跑，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烧成灰都不打算告诉我？"转身时，马尾辫扫过夜辰手背，薄荷混着消毒水的淡香转瞬即逝。
夜辰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气，垂眸盯着碗里打着旋儿的粥汤，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不安滚动。躲在门边的林峰长舒一口气，后背蹭着门框悄悄后退半步，大衣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发烫——此刻望着病床上那抹蔫头耷脑的身影，暗自庆幸：谢天谢地，全靠苏小姐这尊大佛镇住了这位祖宗，否则自己怕是又要被那双淬了冰的眼睛凌迟了。
房门合拢的咔嗒声切断了走廊的喧嚣，病房瞬间陷入浓稠的静谧，唯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与绵长呼吸交织。苏瑶刚将银勺探向碗中，腕间突然被灼热的力道扣住——夜辰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箍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首钻心口。他半撑起身的动作扯动了绷带，苍白的脸泛起病态的潮红，眼尾猩红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幼兽，睫毛下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下次...我保证疼死前也会第一时间叫你。"沙哑的嗓音裹着破碎的承诺，尾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咳嗽震颤。
"还敢提下次？"苏瑶杏眼瞪得，眼底翻涌的怒焰几乎要将人灼穿。夜辰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后背重重撞在枕头上，牵动伤口闷哼出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病房门"哐当"被撞开，林峰推着餐车跌撞而入，不锈钢餐盘在推车边缘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响。"苏小姐，您的晚餐。"他话音未落，夜辰己经瞥见苏瑶唇角泛起不正常的苍白，眼下青黑浓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自己能吃。"夜辰猛地伸手夺过粥碗，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你快去吃饭。"他刻意放冷的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指节捏着碗沿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瓷碗碾碎。
林峰送来换洗衣物离开后，浴室门推开的瞬间，蒸腾的水雾裹挟着沐浴露的清冽香气漫进病房。苏瑶未干的发梢还滴着些水，发尾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水光，却见夜辰半倚床头，苍白的指尖正快速敲击着笔记本电脑键盘。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沾着水珠的指尖"啪"地合上电脑，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夜辰的病号服领口滑进去，在布料上晕开深色痕迹："刚做完手术就工作？不要命了？"话音未落，夜辰突然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借着拉扯的惯性将人拽进怀里。苏瑶慌忙用双手撑住他肩膀，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脖颈："小心伤口！"
病房里骤然升温，苏瑶手腕被攥得发烫，而夜辰滚烫的呼吸扫过她潮湿的发顶，沙哑的声音里裹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别动，就一会，一会就好了。
"只要你在我身边，伤口愈合的速度都能快上三分。"夜辰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嘴角溢出的轻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苏瑶身上沐浴露混着茉莉的清甜气息萦绕鼻尖，像张温柔的网将他彻底笼罩。
晨光悄然爬上窗棂，为病房镀上一层暖金色。夜辰低头凝视着怀中蜷成小猫般的苏瑶，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碎阴影，看她微抿的唇角还带着熟睡的恬静，眼底翻涌的柔情几乎要化作实质。他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小心翼翼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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