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餐桌上流淌成蜜色溪流，唐芷柔将盛满虫草花鸡汤的瓦罐推向苏瑶，瓷罐边缘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给小辰送些去，年轻人总熬夜，多喝些补补身体。"瓷勺搅动汤面的轻响里，苏瑶望着升腾的白雾出神——对话框里夜辰的头像己暗了三日，那行"未读"提示像根细针，反复戳刺着心脏最柔软的角落。
她强扯出笑意，喉间却泛起铁锈味："妈，我这几天住公司，有个学术讨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在皮肤上掐出月牙状的红痕，才勉强将眼眶的酸涩压回心底。窗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惊落满枝晨露，而她碗里的汤，在沉默中渐渐凉透。
总裁办旋转门折射的冷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苏瑶攥着保温桶的手指骤然收紧。当看到林峰左臂缠着绷带从电梯走出，额角纱布投下的阴影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时，她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手腕带翻墙角的绿萝，陶盆碎裂的脆响中，泥水如蛛网般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蔓延。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林峰渗血的绷带。而对方却下意识后退半步，用完好的右手挡住电梯按键，喉结在绷紧的脖颈间滚动："小伤，不碍事。"话落时，电梯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金属反光里，藏着未说出口的秘密。
苏瑶的指尖死死揪住他的袖口，保温桶边缘深深硌进掌心，在皮肤上压出青白的痕迹。玻璃幕墙外，刺目的阳光突然变得锋利如刃，将林峰闪躲的目光割得支离破碎。尖锐的嗡鸣声在她耳中炸开，几乎要撕裂鼓膜。
"夜辰呢？"话音未落，她就捕捉到对方喉结不自然地滚动。
"他...他出差了。"这个漏洞百出的回答刚落地，苏瑶己经像被烫到般后退半步。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你骗人！他是不是出事了？！"
冷风卷着深秋的落叶扑进大堂，林峰望着少女颤抖的肩膀，想起手术室里昏迷的夜辰——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那人攥着手机不肯松手，锁屏是苏瑶穿着白大褂的照片。"在圣安医院VIP区。"他终于垂下头，是的，话音未落，苏瑶己转身冲向旋转门喊到快带我去找他，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苏瑶的指尖在门把上微微发抖。推开门的瞬间，晨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落在病床上那人苍白如纸的脸。夜辰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喉间插着的氧气管随着微弱呼吸轻轻颤动，往日笔挺的西装换成松垮的病号服，肩头的绷带渗出淡淡血痕。
"夜辰..."她的声音破碎在喉间，仿佛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粗粝。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艰难地挪向床边。颤抖的指尖悬在他结痂的伤口上方，悬停在距离皮肤半寸的虚空里，迟迟不敢落下。记忆里那个永远带着温柔笑意的人，此刻苍白如纸，睫毛下投着青影，像座被暴风雨剥蚀的雕塑，凝固在寂静里，寂静得令人窒息。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簌簌作响，每一片都像在诉说着无声的呜咽。然而再大的风声，也盖不住她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那声音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晶莹的泪珠沿着苏瑶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重重砸在夜辰毫无血色的手背上，瞬间绽成细密的水痕。她下意识地用袖口胡乱擦拭着眼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病态的青白，连指甲都深深掐进掌心。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可转头时，声音里仍藏不住微微的颤抖："林峰，他受伤昏迷几天了？"
林峰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染上几分凝重，医用文件夹在掌心被捏出细密的褶皱："整整三天。昨夜高热到39.8℃，退烧药压下去又烧起来，反复折腾到后半夜。"他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今早才勉强退到38度。"话音未落，苏瑶己经夺过检查单，白大褂下摆带起的风卷过床沿，将床头的病历纸掀起又重重拍下。
刺鼻的消毒水在急诊室里翻涌，苏瑶戴着乳胶手套的指尖微微发颤，在夜辰伤口处轻柔按压。当目光扫过药方的瞬间，她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肾上腺素的配比远超常规用量，甘露醇的剂量更是足以将患者推向急性肾衰竭的边缘。
"这医嘱是谁下的？！"她猛地抬头，颈间的听诊器剧烈摇晃，撞出一连串急促的脆响，"马上叫两个护士过来，准备手术！"尖锐的命令划破凝滞的空气，白大褂下摆扬起，转身时带翻了桌上的医用托盘，金属器械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无影灯冷冽的白光倾泻而下，苏瑶的乳胶手套与金属刀柄贴合得严丝合缝，持刀的手腕稳若精密仪器。微型镊子探入肌理褶皱的刹那，手术室里突然响起金属碰撞的轻响——那片藏匿在筋膜深处的刀片终于显露真容，边缘还凝结着暗红血痂。她睫毛剧烈颤动，隔着医用口罩都能感受到呼吸骤然加重。
沾着碘伏的棉球擦过伤口边缘时，新渗出的血珠顺着导流管蜿蜒而下，在负压瓶里晕开层层涟漪。本该在初次清创时取出的异物，却让夜辰在40℃的高热里辗转了整整三天三夜，此刻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突然显得格外刺耳。
术后的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答声，像永不停歇的倒计时。苏瑶将重新调配的药方递给护士，抬头时恰好捕捉到林峰如释重负的叹息——那声长叹里藏着的复杂情绪，让她后颈泛起细密的寒意。床头的不锈钢餐盘轻响，升腾的粥香裹着山药与粳米的清甜，她机械地舀起一勺，目光却被夜辰缠着绷带的伤口牢牢钉住。纱布边缘渗出的血渍晕染成诡异的暗红色，那些本不该存在的创伤，此刻像狰狞的嘲笑，让喉间泛起阵阵酸涩，手中的瓷勺盛满温热，却再难送进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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