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夜风裹挟着腐草气息，吹过秦妄的瞳孔。他在坟堆中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赤瞳冰蓝色的羽翼 —— 妖兽正用喙轻点他的眉心，翅膀拍打出细碎的冰晶，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嗷 ——！” 赤瞳发出兴奋的啸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尖锐的喜悦。
秦妄想抬手抚摸妖兽，却发现手臂关节发出 “咔嗒” 的脆响。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本该流出鲜血的地方，此刻只有灰黑色的尸气缓缓溢出，在月光下呈现出阴阳鱼的纹路。
他试着呼吸，肺部却没有任何起伏；按压手腕，脉搏早己停止跳动。丹田处空荡荡的，原本的灵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稠的尸气，如同活物般在体内游走，每一次流动都伴随着刺骨的寒冷。
“我…… 死了。” 秦妄低语，声音沙哑如碎冰摩擦。
赤瞳用翅膀卷起一块碎骨，丢在他面前。碎骨触碰到他的指尖，瞬间被尸气腐蚀成齑粉。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如今就像一块行走的腐尸，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虫豸僵死。
“赤瞳，去北寒宫找师傅和林瑶。” 秦妄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僵硬如傀儡，“告诉他们…… 我还活着。”
赤瞳歪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毫无生气的脸，突然展翅飞向夜空，翅膀划过的轨迹留下一道血红色的残影 —— 那是苏寒咒印的颜色。
三天后，赤瞳带回的不是喜讯，而是一块染血的冰心刃碎片。
秦妄握着碎片，指尖触到刃身上的刻痕 —— 那是风无痕与二长老战斗时留下的缺口。碎片上还粘着半片衣角，正是林瑶常穿的冰蓝色裙裾。
“师傅……” 秦妄低语，声音里没有泪水，只有刺骨的冰冷。
赤瞳在一旁焦躁地踱步，突然吐出一枚带血的纸团。展开后，是林瑶的字迹，歪歪扭扭，沾满血迹：“寒渊…… 陷阱…… 宫主……”
字迹到此为止，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血痕，仿佛书写者在关键时刻被打断。秦妄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风无痕被冰刃刺穿的画面，林瑶惊恐的尖叫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他站起身，尸气在脚下凝聚成黑色雾气，将附近的坟头草全部染成灰色。赤瞳感受到他的杀意，翅膀上的金色纹路再次浮现，却比之前暗淡许多。
“走。” 秦妄轻声说，“去北方，那里有更强的尸气。”
向北的路充满艰辛。秦妄发现自己无法靠近任何灵气浓郁的地方，只要踏入山林，树木便会迅速枯萎，灵气被尸气污染成黑色烟雾。他只能沿着荒芜的戈壁前行，靠吞噬乱葬岗沿途的腐尸和阴魂维持尸气。
第七日，他来到一处被黄沙覆盖的地宫入口。入口处刻着古老的狐形图腾，缝隙中渗出缕缕尸气，如同一只垂死者的眼睛，在黄沙中忽明忽暗。
“嗷 ——！” 赤瞳突然发出警告，翅膀指向地宫深处。
秦妄踏入地宫的瞬间，无数尸气扑面而来，如同久旱逢甘霖。他的尸纹开始发烫，丹田处的尸气团剧烈震动，仿佛在呼应某种远古的召唤。地宫内部错综复杂，石墙上刻满媚术符文，墙角堆着白骨，中央有一座圆形祭坛，祭坛上供奉着一具狐形干尸，皮毛雪白，尾尖却染着干涸的血迹。
“原来…… 是狐妖的巢穴。” 秦妄低语，指尖抚过石墙上的符文，尸气接触到符文的瞬间，竟将其染成黑色。
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三只体型巨大的尸鼠从阴影中窜出，锋利的獠牙上滴着腐液，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秦妄不躲不闪，任由尸鼠扑向自己，当它们的獠牙刺入他的肩膀时，却发出惊恐的尖叫 —— 它们的身体正在迅速腐烂，皮毛脱落，露出底下的白骨。
“原来…… 我才是最毒的毒。” 秦妄看着化作白骨的尸鼠，心中涌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地宫深处的石门轰然开启，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秦妄抬头，看见一只巨大的狐妖尸坐在王座上，九条尾巴早己腐烂成骨，唯有眉心的红宝石内丹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小辈，你是第一个能走到这里的活物。” 狐妖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千年的沙哑，“自从我在此处坐化，己有一千三百年没人敢踏入我的巢穴。”
秦妄握紧血河骨，却发现骨块在尸气中毫无反应。狐妖的眼中闪过贪婪，死死盯着他的眉心：“有趣…… 你是活尸，却有如此强大的神魂之力。看这尸纹，竟己凝成实体 —— 千年难得一见的阴阳尸体！”
赤瞳挡在秦妄身前，翅膀拍打出冰蓝色火焰，却在接近狐妖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狐妖站起身，腐烂的尾巴扫过地面，激起一片尸雾：“把神魂献给我，我便赐你一具完整的尸身，如何？”
“不可能。” 秦妄后退半步，尸气在脚下凝聚成尖刺，“我来此不是为了送死。”
狐妖大笑，笑声中带着骨刺摩擦的声响：“你以为能逃？当年我化形期便纵横北地，如今身为尸妖，更是不死不灭！” 它抬手挥出一道尸雾，雾中浮现出无数怨魂，每一个都穿着北寒宫的服饰。
秦妄认出其中一张脸 —— 那是风无痕的弟子，三年前失踪的寒渊修士。怨魂们发出凄厉的尖叫，扑向秦妄，却在接触到他的尸气时被瞬间净化，化作点点荧光。
“你…… 净化了我的怨魂？” 狐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这不可能！”
狐妖暴怒，九条骨尾同时出击，每一根尾骨都带着破空之声。秦妄侧身避开，尸气凝聚成骨箭射向狐妖的内丹，却被对方的尸雾轻松化解。
“小崽子，你以为仅凭这点本事就能反抗我？” 狐妖张开嘴，喷出一团黑色火焰，“尝尝我的尸妖业火！”
火焰扑面而来，秦妄本能地举起手臂阻挡，却惊讶地发现火焰在接触到他的尸气时，竟被吸收得一干二净。他的尸纹因此变得更加明亮，丹田处的尸气团也膨胀了几分。
“怎么可能？” 狐妖终于露出惊恐之色，“我的业火竟被你吸收？”
秦妄看着自己的手掌，尸气中隐约有火焰的纹路在游走。他突然想起苏雪的虚影，想起她临终前说的 “阴阳共生”。或许，作为活尸，他的身体不仅能吞噬尸气，还能吸收其他负面能量。
“现在轮到我了。” 秦妄低语，神魂之力首次主动出击。
他的神魂化作一道紫金光芒，首击狐妖的内丹。狐妖发出刺耳的尖叫，骨尾纷纷断裂，内丹表面出现裂纹。秦妄趁机扑上前，血河骨自动飞出，刺入内丹中央。
“不！我不甘心！” 狐妖的声音逐渐微弱，“我可是要成为尸仙的存在……”
内丹爆裂的瞬间，秦妄吸收了所有的尸气和业火。他感觉自己的尸纹正在重组，从单一的血色变成紫金相间的阴阳鱼图案，丹田处的尸气团也凝结成一枚实体的尸丹。
赤瞳发出欢呼，飞到他肩头，用喙轻点他的眉心。秦妄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虽然依然没有心跳和呼吸，但行动己不再僵硬，反而多了几分流畅，如同水中游鱼。
“或许，我真的能成为不一样的存在。” 秦妄低语，抬头看向地宫深处，那里有一道通往更北方的阶梯，“林瑶，等着我。苏寒，秦雪，你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赤瞳展翅飞起，为他照亮前方的路。乱葬岗的夜风掠过地宫入口，卷起一片黄沙，将狐妖的骸骨彻底掩埋。而在更深的地下，秦妄的尸丹正在缓缓转动，吸收着天地间的尸气，为即将到来的复仇，积蓄着力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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