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三遍，东方既白。
苏清颜几乎是凭借着生物钟醒来，浑身的酸痛提醒着她昨日劳作的强度。身侧，苏承安和苏灵儿还在黑甜的梦乡中，小脸蛋依偎着她，汲取着微薄的暖意。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惊动他们。
环顾这间简陋到极致的茅草屋，视线最终落在了冰冷的灶膛上。那里，残留着昨日烧火后留下的灰烬，灰白细腻，不起眼，却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首接有效的土壤改良剂。草木灰富含钾元素，呈碱性，正好可以中和她家那几分酸性严重、板结贫瘠的土地。
她找来一个破旧的簸箕，小心翼翼地将灶膛里的草木灰一点点收集起来。量很少，大概只够撒薄薄的一层。这点分量，对于那几分亟待改良的土地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不够，远远不够……”苏清颜蹙眉低语。她需要更多的草木灰。
目光投向窗外，村子里的人家大多还未起身，只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她想到了隔壁的王婶。王婶家也穷，但为人还算和善，或许……可以去讨要一些？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犹豫。向人开口求助，尤其是在自己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总归是难为情的。但为了脚下的土地，为了弟妹不再挨饿，这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打定主意，她来到隔壁王婶家低矮的篱笆外，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轻微的咳嗽声。
“王婶，您起身了吗？”苏清颜轻声问道。
“谁啊？”王婶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随即，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是苏清颜，她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是清颜丫头啊，这么早过来，有事？”
“王婶，”苏清颜鼓起勇气，脸上带着一丝赧然，“是这样的，我想……我家的地太薄了，想弄点灶灰肥肥地，不知道您家……方不方便匀我一些？”
王婶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清颜，这丫头自从父母去了之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韧劲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叹了口气，摇摇头：“唉，你这孩子，也是难为你了。那几分地，确实不是好地，酸得很，烧得很！光靠灶灰怕是不够的。”
“我知道，”苏清颜点点头，态度诚恳，“但总得试试。能有多少是多少。”
王婶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再多说，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端着一个比苏清颜家那个稍大一点的瓦盆出来，里面装着大半盆灰白色的草木灰。“喏，都在这儿了，我家攒了几天的。你拿去用吧。不过婶子跟你说句实话，光靠这个，怕是难。你爹娘在的时候，也试过不少法子，效果都不大。”
“谢谢王婶！真的太谢谢您了！”苏清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大半盆草木灰，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她郑重地接过瓦盆，“我知道不容易，但我总得尽力试试。这份情，我记下了，等将来……我一定报答您。”
王婶摆摆手：“说这些干啥，邻里邻居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快回去吧，天冷。”
告别了王婶，苏清颜抱着这沉甸甸的瓦盆，心里踏实了不少。但她也清楚，王婶的话没错，单靠草木灰改良酸碱度只是第一步，土壤肥力的根本性缺乏才是症结所在。
她需要有机肥，大量的有机肥，来补充土壤中的氮磷钾和有机质。
回到家，弟妹己经醒了。苏清颜简单做了点吃的——还是那寡淡的野菜糊糊，但她特意多加了点水，让它显得不那么干巴。
吃完早饭，她开始了自己的“堆肥大计”。她再次尝试沟通脑海中的“资料库”，想要查找更详细、更适合古代条件的堆肥技术，比如如何利用有限材料加速发酵，或者哪些常见的植物可以作为“启动剂”。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有一开始就进行深度检索，而是先从最基础的原理开始梳理。当她试图深入到“特定微生物菌种在不同温度湿度下的发酵效率曲线”这类过于精细的数据时，熟悉的眩晕感和尖锐的刺痛再次袭来，眼前甚至短暂地闪过一个现代生物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操作离心机的模糊影像。
“唔……”她不得不立刻停止检索，靠在墙上喘息。精神力的消耗比她想象的更大，而且这个“资料库”似乎对过于“现代”和“精细化”的信息检索更为敏感，更容易触发负面反应。
看来，只能依靠她己经掌握的、相对粗略的堆肥知识了。原理就是利用微生物分解有机物。材料来源是关键。
“安哥儿，灵儿，走，跟姐姐去捡‘宝贝’！”苏清颜强打起精神，拿起柴刀和破筐，准备去屋后的荒坡。
“宝贝？什么宝贝？”灵儿好奇地眨着大眼睛。
“就是能让我们的土地变得肥肥的，能长出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的宝贝！”苏清颜笑着解释，一边走，一边指给他们看，“像这种干枯的树叶，还有这些杂草，看到了吗？捡起来，放进筐里。”
她特别注意避开那些有毒植物，并趁机教导弟妹：“看到那种开小黄花、藤蔓爬得到处都是的吗？叫断肠草，千万不能碰，有剧毒！还有这种，叶子背面毛茸茸的，叫蝎子草，碰到皮肤会又痛又痒……”她耐心地将“资料库”里关于本地常见有毒有害植物的基础信息，用简单易懂的方式教给他们。安全，是第一位的。
苏承安己经隐约明白姐姐要做什么，他很卖力地学着辨认，然后把安全的落叶和枯草往筐里扒拉。灵儿虽然年纪小，但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认真地把姐姐指认过的“宝贝”捡起来。
苏清颜选了一处相对平整、避风的洼地，开始指挥弟妹将收集来的材料进行分层堆放。“先把粗一点的树枝铺在最下面，透气，”她一边示范一边说，“然后铺一层厚厚的落叶，再撒上一层土……”她把自己家那点少得可怜的厨余垃圾——几片烂菜叶和淘米剩下的米糠也小心地埋了进去。
“姐姐，这样就行了吗？”承安看着那初具雏形的小土堆，问道。
“还不行，”苏清颜摇摇头，“最好的肥料，其实是……嗯，是鸡粪、猪粪那些东西，它们能让这些草和叶子烂得更快，变得更有营养。”她尽量用委婉的方式解释。人粪尿也是极好的氮肥来源，但收集和处理都太麻烦，气味也……她暂时还跨不过那个心理障碍，而且量也有限。
“那我们家没有鸡，也没有猪啊。”灵儿歪着头说。
“是啊，”苏清颜叹了口气，“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先用这些，效果会慢一点。不过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她从不远处的溪边打来一些水，均匀地洒在堆肥上，保持适当的湿度。
忙碌了一上午，一个简陋的堆肥堆终于成型。虽然材料单一，缺乏高效的氮源，发酵速度肯定快不了，但这己经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看着这个寄托着希望的小土堆，苏清颜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下午，她将王婶送的和自家攒的草木灰，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撒在了那几分薄田上。灰白色的粉末覆盖在黄白色的土地上，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然后，她拿起了那把陪伴她多日的钝柴刀，开始尝试翻地。然而，这片土地实在太硬了，柴刀砍下去，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或者仅仅撬起一小块硬土疙瘩。翻了不到一分地，她就累得气喘吁吁，手心也被粗糙的木柄磨得生疼。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干裂的土地里，瞬间消失无踪。苏清颜拄着柴刀，望着眼前这片顽固的土地，眉头紧锁。
不行，这样下去，效率太低了！在二婶给的一个月期限到来之前，光是整理土地都未必能完成，更别说种出东西来了！
她必须想办法，搞到一件真正趁手的农具！否则，一切计划都是空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村西头的方向。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陆时野，他会是那个能帮她解决困境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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