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残红扑进雕花窗棂，沈楠栀斜倚在湘妃竹榻上，听着晨曦压低声音转述宫墙外的风云。指尖抚过羊脂玉佩上螭龙纹，凉意顺着血脉漫上来，恍惚又回到那人将玉玉镯戴在她腕间的月夜，说什么"见玉如见人"。海棠花瓣落在膝头，她自嘲地轻笑，素手将玉佩塞进妆奁最底层——也好，这场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总算能借着这漫天流言，彻底做个了断。
然而当听闻西北河堤决口三十里、南疆匪首悬出万金赏格时，正在描眉的黛笔突然顿住。镜中人眉峰微蹙，胭脂晕染的唇角泛起苍白，窗外骤起的风掀翻了砚台，墨汁在宣纸上蜿蜒成河，恰似她此刻翻涌的心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望着天边翻滚的乌云，终究没忍住喃喃自语："对不起…谢裴玄。"
沈翊便裹挟着一身尘土撞开雕花木门。玄色衣袍下摆还沾着未干的泥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沈楠栀面前，粗粝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栀栀！外头都在传摄政王……”话音戛然而止，望着妹妹眼底的倦意，他喉间像塞了团浸了冰水的棉絮。
沈楠栀反手将兄长颤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指尖拂过他眉骨新添的擦伤。檀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她才惊觉沈翊连朝服都未来得及卸，暗扣还硌得她掌心生疼。“哥哥别急。”她踮脚环住那紧绷的脊背，一下又一下顺着劲瘦的脊梁骨轻拍，“都过去了，真的没事。”
沈翊猛地将人推开半臂距离，眸中血丝密布：“谢裴玄手段狠辣，岂是说放手就放手的！”他扯开腰间玉佩塞进沈楠栀掌心，玉坠上刻着的“平安”二字泛着冷光，“回河南去！苏砚辞在老宅等着，有他照应，我才能放心。”
“哥！”沈楠栀攥住兄长欲掏家书的手，信我——”她仰头望着这个自小将她扛在肩头的男人，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碎成银箔，“他现在哪有闲暇时间管我……”
沈翊慌忙捂住她的嘴，喉结滚动着咽下满腔惊怒，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他抚过妹妹鬓边被揉乱的碎发，指腹擦过她耳后那颗朱砂痣，恍惚又见幼时抱着他哭的小团子，“好，哥哥信你。”
沈翊将管家唤至廊下，声音急促地反复叮嘱着药房补药、膳食温补的事宜，转身时玄色衣袍被穿堂风鼓起，带起地上几片飘落的海棠。首到小厮来催第三次，他才三步一回头地往府门走去，临走前还不忘扯下腰间的沉香木佩，塞进沈楠栀掌心：“贴身戴着，保平安。”
沈楠栀倚着朱漆廊柱，看着兄长的身影在正午的日头下越走越远。炽烈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渐渐与石板路上纵横交错的光影融为一体。檐角风铃在热风里叮当作响，几片落花黏在她裙裾上，恍惚间又想起——幼时兄长也是这般匆忙，却总会在衣襟里藏块桂花糖，转身塞给躲在门后的小丫头。
“这一世，”她攥紧掌心还带着兄长体温的木佩，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喃喃自语，蝉鸣铺天盖地地涌来，将未尽的话语淹没在盛夏的热浪里，"她对着空荡的庭院轻声呢喃，发间步摇垂落的珠串轻响，"只要你们平安，便胜过这世间万千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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