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色的光芒如同鲸鱼一样从黑色的云层中跃出，所到之处一片蓝色的涟漪，噬虫被这种力场静滞住，动弹不得。
“去吧！小少爷！”
诗嘉古尔身上的翅膀完全散开，每片羽翼之间相隔上百米，星辰了巨大的防护罩，将希奈蒂拢在里面。
希奈蒂抓住仅剩不多的时机，保持平飞，扑向智炽天使胸口。
炽天使高举手上的光剑，平砍出一击。
“我要跳了，”希奈蒂从后颈的驾驶室里钻出来，“你们保重。”
“嗯。”雷蒙点了点头。
希奈蒂顺着翅膀滑下去，双手双脚张开提高风阻。
“诗嘉古尔，接住我。”
诗嘉古尔在空中划出了绿色的弧线——就像在水中游泳时的气泡一样，抓住了希奈蒂，没入了黑色的云层中。
“走吧！”
摩根娜启动了飞天扫帚，雷蒙和夏莉妮趴在了扫把的尾部。
光剑切开了血肉的飞鹰，在剧烈的爆炸之中，摩根娜乘风飞起。
800米，500米，300米，200米。
“雷蒙，谢谢你。”
摩根娜摸到了了雷蒙的手。
“如果觉得困难，可以不用把她带回来的，即使没有了真王，布狄卡尼亚也会像这样一直走下去的。”
“你摸错手了，雷蒙的手在另一边，铁甲的质感你摸不出来吗？”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向你们保证。”
“嗯！我已经不想再失去更多重要的人了，你们准备好起飞了吗？”
炽天使伸手想要去抓摩根娜，但是摩根娜加速从指缝中穿过，然后贴着另一边的手臂向上爬升，飞到了和炽天使相同的高度。
“跳！”
她一个180度甩尾将夏莉妮和雷蒙甩了出去。
夏莉妮握紧铁拳，双拳齐发，蓝色和红色的光芒撕开了炽天使的面甲。
穿魂者穿透了幻彩光芒的防御，燃血者撕开裂口并阻止它愈合。
夏莉妮以人字形的样子撑开了自己打出的断面，能隐约看到在里面的亚娜。
雷蒙砸进了这个断面之中，顺着光壁向下滑去。
一会儿他要以什么姿态面对这位救世主、魔王、噬虫意识的代行者？
是一剑捅入她的胸口，还是割下她的脑袋？
亚娜的脸距离他越来越近，她被钉在了十字架上。抬起头，彩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了一种剔除人性的神性微笑。
不，还有更好的方法可以把她带回来。
他放下了握紧的剑，伸出双手。
在两人触碰的一刻，他将自己的唇盖上了对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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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垂下来的粉色发丝盖住了雷蒙近乎一半的视线，一双纤细的手将他环抱。
眼前是一片金色的麦田正在随风摇摆。
“抱歉，睡着了。”
“劈柴都能睡着，真是服了你了。”
“没办法，家里有一个魅魔，晚上根本不安宁啊。”
雷蒙牵住了亚娜的手。
“真是的，讨厌，油腔滑调，”亚娜娇嗔地拍打了一下雷蒙的肩膀，“再过半个小时开饭，汉娜也应该要回来了吧？”
“汉娜……”雷蒙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但是这些记忆仿佛无比沉重，根本打捞不起来，“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亚娜转身回到飘着饭香的屋内。
雷蒙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
他们来到格利泽12b也有13年了，一开始还会因为这里血色的黄昏而惊诧不已，不过现在已经见惯不惯了。
“汉娜——汉娜？”
雷蒙没走出去几步，就看到了一个金色短发的少女在天降小道走着。
“爸爸……”
汉娜抬起头，她的头发乱糟糟的。
（不对，这不是我女儿，一点也不像）
虽然有很多违和感，但是他仿佛像是一个演员一样念着台词。
“怎么了，头发上衣服上这么乱？”
雷蒙牵起了女儿的手。
“我和他们吵架了。”
“和你的小伙伴们吗？”
“没错，但是是他们有错在先！”
“你把他们打爆了？”
雷蒙蹲下来，掀起女儿的刘海，但是一点淤青也没有。
“没错……”
“好厉害，和你妈真是一模一样。”
雷蒙拍了拍女儿的脑袋。
“道歉了吗？”
“没有，但是是他们有错在先。”
“因为什么事情吵架呢？”
“不记得了。”
雷蒙笑了一下，说明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吵架的，小孩子之间小打小闹抢个玩具啥的，可能被她打的那个小孩也正在鼻青脸肿地向父母哭诉。
“你以后还想和他们一起玩吗？”
“不想……”
“真的吗？”
“还是想的。”
“那就去道歉吧。”
“但是，会不会已经太迟了，我都把他打成这副模样了。”
“是啊，说不定他现在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呢。”
“真的会这样子吗？”
汉娜紧张地问父亲，看来被她揍的人也是她重要的朋友。
“怎么可能呢，我打个比方而已。”
雷蒙笑着说。
“但是，有些时候，当你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想要道歉，想要告白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
“爸爸也有和人打架的时候吗？”
“是啊，爸爸以前很会打架，当然也被很多人揍过，不过因为大多时候都有你妈挡着，所以赢多输少。但是……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那些被我打的人，肯定也会说‘是你有错在前’。”
“那你道歉了吗？”
“没有……很遗憾，那个时候并不像现在这么和平，很多人可能今天还能见到，明天就见不到了，等你以后去学校的时候应该就能学到这段历史。”
“爸爸有来不及道歉的人吗？”
“有很多很多，那些因为失去家人而选择复仇的战士，为君主效忠的骑士，梦想着夺回家园的勇士。还有你妈妈，她是我最对不起的人。”
“如果没有来得及道歉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
“什么都不会发生吗？他们不会变成恶鬼来缠着你吗？”
“或许有这种可能吧，但是更多的只是一种空虚感，一种谁都不去理解，也不想让别人来理解自己的空虚感，就像是关在小房间里反省一样——你应该不喜欢那样吧？”
“不喜欢，我讨厌这样。”
汉娜转身向后跑去。
“我去道歉了！你们等等我再开饭。”
“小心点，不要打架的时候没伤，但是跑到别人家的时候一身伤……”
他挥着手，但是下一刻愣住了。
这又是谁的记忆呢？
弗吉尼亚阳光明媚的小别墅。
里约热内卢烟火气味十足的烧烤摊。
兰开斯特漫长的雨季和牵牛花。
札幌电车站在暖炉边看书的文艺少女。
阿德莱德正在和袋鼠斗殴的好朋友。
安大略湖上把鱼竿丢到一边徒手捞鱼。
洛杉矶海滩上的比基尼少女。
月球基地的第25个生日和漂浮的生日蛋糕。
这些是被变成虫子的旧联盟轨道空降兵的记忆，是他们的生活。
是他们回不去的家乡，是他们被夺走的人生。
是汉娜来不及道歉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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