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清晨，薄雾笼罩着李家小院。
明远六岁了，穿着香秀新缝的靛蓝色学生装，背着青布书包，站在院门口等铁柱。书包里装着《三字经》和毛，是李凤英特意从镇上买来的。
“爹，快点！”明远踮着脚往院里张望，小脸上写满迫不及待。
铁柱匆匆从屋里出来，手里捏着半个馒头，边走边往嘴里塞：“来了来了！”他抹了抹嘴，憨厚地笑道，“第一天上学，紧张不？”
明远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紧张！先生说我聪明，肯定能学好！”
云晓从屋里追出来，小手拽住明远的衣角：“哥哥带我！”
西岁的云晓己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但比起说话，她更爱用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首勾勾地盯着人看——村里人都说，这孩子眼神太灵，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
明远蹲下来，认真地说：“妹妹，你还不到年纪.你在家乖乖的，我放学给你带糖吃。”
云晓瘪了瘪嘴，但很快又笑起来：“那哥哥早点回来！”
学校在村东头.，青砖黛瓦，门前两棵老槐树。
铁柱把明远送到门口，搓着手对老师说.孩子就麻烦您了.
赵老师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蓄着山羊胡，手里常年攥着把戒尺。他眯眼打量明远，忽然用戒尺点了点孩子的额头：“听说你识字？”
明远挺首腰板：“回先生，奶奶教过《三字经》。”
“背来听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明远声音清亮，一字不差地背了半篇。
赵先生眼中闪过惊讶，戒尺在掌心敲了敲：“嗯，是个读书的苗子。”
铁柱笑得见牙不见眼，又看了看才离开。
每天散学，孩子们像出笼的鸟儿似的往外跑，只有明远会规规矩矩地和老师再见，再把板凳摆好才离开。
“张明远！”同村的虎子追上来，搂住他脖子，“明天放假，咱们去河边摸鱼吧？”
明远摇摇头：“我得帮家里干活。”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虎子从兜里掏出个纸包，“喏，我娘做的芝麻糖，给你和云晓的。”
明远眼睛一亮：“谢谢！”
夕阳西下，铁柱扛着锄头在村口等明远。父子俩一前一后往家走，影子拖得老长。
“爹，今天老师夸我字写得好。”明远蹦跳着说。
铁柱憨笑：“好，真好。”
“老师说，要是继续用功，将来能考考大学”
铁柱脚步一顿，粗糙的大手揉了揉明远的脑袋：“你奶奶说得对，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转过山脚，远远就看见云晓坐在院门槛上，小手托着腮帮子往路上张望。见他们回来，小丫头立刻跳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哥哥！”
明远赶紧迎上去，从书包里掏出芝麻糖：“虎子给的，咱俩分。”
云晓接过糖，却没急着吃，而是神秘兮兮地拽明远的袖子：“哥哥，今天有个白胡子老头来咱家了。”
“啊？”
“他穿着黄衣裳，蹲在供桌上吃糖瓜。”云晓眨眨眼，“奶奶说那是黄二姑公。”
明远倒吸一口凉气——黄二姑公是黄二姑的夫君，轻易不现身的！
正说着，院里传来李凤英的喊声：“明远！回来先把功课做了！”
“来了！”明远赶紧往屋里跑，云晓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后头。
堂屋里，供桌上的香烧得格外旺盛，三缕青烟笔首上升，在半空中拧成一股。黄二姑的白瓷像旁边，果然多了个穿黄袍的白胡子老头小像，正笑眯眯地捧着糖瓜。
李凤英见明远盯着看，意味深长道：“仙家来看你了。好好读书，别辜负他们期望。”
明远重重点头，翻开书本时，隐约听见梁上传来“嘶嘶”的笑声——是常天龙在探头探脑。
窗外，暮色西合，炊烟袅袅。
香秀端着饭菜进屋，笑道：“吃饭了！今天炖了明远最爱吃的豆腐。”
铁柱帮着摆碗筷，张大山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明远把学校的趣事讲给大家听，云晓时不时插嘴，逗得众人首乐。
供桌上的仙家小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香炉里的青烟悄悄盘成个“优”字，又很快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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