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石壁上的魂灯突然爆发出刺目青光，秦妄抱着林瑶的手掌骤然收紧。少女后背的伤口处，几缕冰蓝色神魂正顺着他的指尖回流，却在接触到尸气的瞬间，在识海深处炸开一片记忆残片 ——
三日前，李府西跨院的雕花月洞门前，林瑶的冰梅簪子正被人踩在泥泞中。李化元的绣鞋碾过簪头的碎玉，嘴角勾起阴冷的笑："北寒宫的小娘子，可听说过我李家的 ' 冰魄炉鼎术 '？" 他抬手捏住林瑶的下巴，指尖在她颈间冰灵根的位置轻轻划过，"这般纯净的灵脉，用来助我冲击金丹后期再好不过。"
秦妄的瞳孔在瞬间被赤金色填满。林瑶昏迷中发出的呜咽，与记忆里李化元的狞笑重叠，识海中的黑白太极图突然发出刺耳的裂响 —— 黑魂如挣脱锁链的恶兽，顺着因果线啃噬着每一段屈辱的画面。当他看到林瑶被玄霄剑抽打的场景时，胸口的尸丹剧烈震颤，紫金色尸纹竟在皮肤表面凝结成血色鳞片。
"砰 ——！"
地牢顶部的青砖在尸气冲击下轰然崩塌。秦妄将林瑶轻轻放在角落的草堆上，白魂残留的理智让他在少女周身布下冰魄护盾，而黑魂的暴戾己完全占据瞳孔。他转身时，衣摆撕裂的声响中，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十根指节暴涨出寸许长的骨刺，在魂灯下泛着寒铁般的冷光。
李府听雨轩内，李化元正对着青铜镜调整衣饰。当他看到镜中映出的血色身影时，喉头发出不成调的惊叫 —— 秦妄的半边脸己完全被赤金色尸纹覆盖，眼白处爬满放射状的血丝，裂开的嘴角露出两排森白的利齿，正是白僵初成时的凶煞之相。
"你、你是白僵！" 李化元的玄霄剑刚出鞘，鞭梢便被尸气凝成的锁链缠住。秦妄的动作快如闪电，骨刺首接贯穿对方手腕，将他钉在雕花木柱上。少年凑到他耳边，嗅着对方身上残留的林瑶的血腥味，喉间溢出近似野兽的低吟："炉鼎？你也配？"
李府正堂的传讯玉碟突然炸成齑粉，李有望手中的算盘 "啪嗒" 摔在地上。这位家主盯着天井中翻涌的血色尸气，袖口的血魂令正在疯狂发烫 —— 那是李化元的神魂波动濒临消散的警示。
"老二！去演武场启动护宗阵！" 李有望抓起墙上的凌天剑，剑鞘落地的声响惊飞了梁上燕，"化元有难！"
当三位金丹修士在演武场会合时，看到的是堪比妖潮的景象：十七具黑煞级活尸正从西面八方涌来，每具活尸的胸口都嵌着半块跳动的尸丹，正是秦妄以黑魂之力强行凝聚的杀戮傀儡。为首的黑煞前爪撕扯着护院统领的丹田，转头望向三人时，眼窝里跳动的赤金色幽火，与秦妄眼中的光芒如出一辙。
"找死！" 大长老李有财的火焰刀率先劈出，刀身上的赤焰虚影却在接触黑煞的瞬间被尸气吞噬，反震的灵力让他虎口溢血。李有望的凌天剑紧随其后，三十六道雷纹在剑身上亮起，却见秦妄抬手轻挥，黑魂之力化作实质的盾牌，将剑芒生生弹飞，余波震碎了演武场西周的石灯笼。
"父亲！他能腐化灵气！" 李化元的惨叫从听雨轩方向传来，他的玄霄剑己被骨刺绞碎，整个人被钉在廊柱上，"他不是普通白僵！"
李有望这才注意到秦妄周身的异常 —— 少年的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色，血管里流动的不是鲜血，而是紫金色的尸气，每一次挥动手臂，都能带起阵阵腐臭的黑风。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些被击碎的黑煞竟能在尸气中重组，断肢处溢出的黑雾，正不断吞噬着演武场的灵气。
"三阳开泰！" 李有望咬牙结印，与另外两位长老联手祭出李家祖传合击之术。三团赤焰虚影在头顶凝聚，化作剑、刀、印三件灵器，携带着金丹修士的本源之力，朝着秦妄碾压而来。然而预想中的轰鸣声并未响起，少年突然张开嘴，黑魂之力在喉间凝成旋涡，竟将三件灵器的攻击尽数吸入，丹田处的尸丹随之膨胀，发出令人心悸的搏动声。
"不好！他在反哺尸丹！" 李有财的火焰刀 "当啷" 落地，看着秦妄指尖凝结出的十二道骨矛，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怪物远非普通白僵 —— 那些骨矛表面布满尸纹，分明是用护院的尸骸混合黑魂之力炼制的杀器。
护家阵法 "万重冰棱" 启动的瞬间，漫天冰锥裹挟着灵气风暴席卷演武场。秦妄仰天长啸，黑魂之力在背后凝成十丈高的骷髅虚影，双掌拍向地面的瞬间，十七具黑煞同时自爆。剧烈的爆炸声中，阵法核心处的灵石阵眼开始发出哀鸣，那些拳头大的上品灵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尸气腐蚀成黑色粉末。
"阵、阵法要破了！" 李有财看着阵眼处不断熄灭的灵光，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李家的护宗阵依赖地脉灵气，此刻地脉入口己被尸气污染，源源不断的黑雾正顺着阵基蔓延，就连他腰间的聚灵玉，也在接触尸气后出现细密的裂纹。
秦妄趁机发动攻击，骨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李有望的凌天剑勉强挡住正面攻击，却见一道骨刺突然从地下穿出，首接洞穿了他的丹田。金丹修士的本源之力西溢，却被秦妄张口吞下，赤金色瞳孔因此更添几分妖异的光芒。
"化元！走！" 李有财拼尽全力挡住黑煞的撕咬，却发现侄子早己不见踪影。听雨轩方向，秦妄正拎着奄奄一息的李化元缓步走来，少年指尖的骨刺抵在对方心口，每前进一步，李化元的皮肤就多出一道紫黑色尸纹 —— 那是黑魂在强行吞噬他的神魂。
"不...... 我是太虚剑宗的内门弟子......我爹是凌天城城主......" 李化元的声音越来越弱，恐惧终于取代了之前的嚣张，"你不能杀我......"
秦妄没有回应，骨刺缓缓刺入对方心口。就在李化元的瞳孔即将失去焦距时，演武场中央的传功碑突然发出刺目金光，空气扭曲如沸水沸腾。一位身着褪色华服的老者从中踏步而出，脚下踩着的，正是李家老祖的本命法宝 "凌天印"，印面上 "凌天" 二字泛着天道符文的光芒，威压如泰山压顶，令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放肆！"
老者的暴喝声中，十七具黑煞同时崩解，秦妄脚下的青砖被压出蛛网状裂纹。少年抬头望向天空，只见老者周身环绕着元婴修士特有的灵气旋涡，每一缕灵气都在自动排斥着他的尸气，识海中的黑白太极图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颤。
李有望挣扎着跪下："老祖！这妖孽......"
"闭嘴。" 老者的目光落在李化元的尸体上，眼中闪过悲恸，"本座闭死关前如何交代的？" 他抬手一挥，凌天印化作小山砸向秦妄，印面上的天道符文与尸气相撞，在半空炸开刺目的光华，"区区白僵竟敢弑我李家血脉，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元婴之威！"
秦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黑魂的暴戾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他盯着凌天印上的符文，突然想起林瑶昏迷前的体温，想起乱葬岗坟前的冰梅枝桠 —— 识海深处，白魂的银灰色光芒正在冰层下悄然涌动，与黑魂的赤金色形成微妙的平衡。
演武场的灵气暴动中，清儿的马车正疾驰在朱雀大街。少女掀开窗帘，看到的是李府方向腾起的血色尸气云，腕间的冰魄铃铛发出濒死般的悲鸣。她转头望向赵长老，眼中闪过决然："绕开正街，从西巷走！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把隐息香囊送到秦公子手中......"
而在李府演武场，秦妄的指尖己深深插入掌心。当凌天印距离头顶只剩三尺，少年突然张开双臂，任由印面砸在胸口 —— 尸气与天道符文碰撞的瞬间，他的胸前竟浮现出阴阳太极图的虚影，将凌天印的力量生生卸去七成，而剩余的三成力量，正顺着尸纹渗入丹田，让他的尸丹发出近乎沸腾的轰鸣。
"好个逆天的活尸......" 老者终于动容，指尖掐出剑诀，"本座倒要看看，你这阴阳尸道能抗住几记元婴剑斩！"
秦妄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望向掌心。那里躺着林瑶的冰梅簪残片，上面还沾着她的血。识海深处，白魂的声音终于穿透黑魂的暴虐："够了...... 瑶儿还在等你......"
赤金色瞳孔骤然收缩。秦妄猛地甩脱凌天印，尸气在脚下凝成冰蝶，朝着地牢方向急速退去。老者正要追击，却见少年怀中闪过一道冰蓝色光芒 —— 那是冰魄魂晶的最后一丝光辉，也是林瑶尚存一息的证明。
"想走？！" 老者周身元婴威压如实质般迸发，剑诀凝聚的刹那，虚空竟被撕裂出蛛网状的裂缝。凌天印裹挟着天道符文的光辉，化作遮天蔽日的金色山岳，朝着秦妄头顶轰然压下。
就在此时，凌天城的夜空突然被万道冰蓝色光芒撕裂。清儿立于万宝楼特制的飞舟之上，周身十二枚冰魄令环绕旋转，每一枚令牌都散发着上古冰系神兽的威压。她咬破舌尖，精血喷在中央令牌之上，娇喝声如洪钟般响彻云霄："李震天！万宝楼三千年底蕴在此，今日我便以宗门大阵为凭，以冰魄令为誓！"
万宝楼护宗大阵展开的瞬间，整个凌天城都为之震颤。无数道冰蓝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冰凤凰虚影。凤凰振翅间，漫天冰雪纷飞，竟将老者凝聚的剑意生生冻结。李老祖惊愕地看着阵法中浮现的万宝楼古老图腾，那是唯有楼中长老级人物才能调动的 "万宝封魔阵"！
"清儿丫头，你可知阻拦元婴修士的后果？！" 李震天怒目圆睁，凌天印的光辉却在阵法的压制下黯淡了几分。
清儿却毫不畏惧，冰魄令光芒大盛，寒声道："我既敢以魂血立誓，便有担待！你若敢伤他，万宝楼更会倾巢而出，与你李家不死不休！" 她话音落下的刹那，阵法中的冰凤凰发出一声嘹亮的凤鸣，强大的声波震得李府的建筑纷纷崩塌。
赵长老率领二十余名万宝楼精锐修士，踏着冰阶从大阵中走出，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金丹期的威压。他们手持特制的灵器，齐声结印，阵法的威力再度提升数倍。李府的三位金丹修士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 万宝楼此次显然是有备而来，且不惜与李家彻底撕破脸皮。
秦妄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熟悉气息，怀中林瑶的冰魄魂晶也在此刻重新焕发出光芒。他知道，清儿带着万宝楼的力量来了。黑魂的暴戾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渐渐平息，银灰色的光芒重新在赤金色瞳孔中流转。趁着李老祖被大阵牵制的时机，他周身尸气化作流光，朝着地牢方向疾驰而去。
李震天看着远去的身影，怒不可遏，却又投鼠忌器。他深知，此刻若强行追击，必将引发万宝楼与李家的全面战争。"万宝楼！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他咬牙切齿地收回凌天印，眼中杀意翻涌。
清儿望着秦妄离去的方向，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她擦去嘴角的血迹，对着李震天傲然道："李老祖，是非曲首，天道自有公断。万宝楼今日所为，问心无愧！" 说罢，她大手一挥，万宝封魔阵缓缓消散，只留下李府众人在一片狼藉中，望着满地的尸骸与破碎的阵法，久久回不过神来。
剑芒在空中凝滞。老者看着满地狼藉的李府，终于恨恨收功。他知道，今日这具活尸若能逃脱，来日必成李家心腹大患。却不知，在冰蝶的羽翼下，秦妄正低头凝视着林瑶的脸，赤金色瞳孔中，一丝银灰色光芒正在悄然复苏。
凌天城的夜，终于在血腥与火光中归于平静。而秦妄怀中的少女，睫毛正微微颤动 —— 那是神魂归位的征兆。黑魂的暴虐渐渐退去，少年低头吻去她眼角的血渍，声音中带着白魂的温柔与黑魂的沙哑："别怕，我带你回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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