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县红星厂的供销科，这几日彻底变成了全厂最繁忙，也是最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方。
秦奋那句“优先供应老客户，接受全国预订，以前所未有的性价比回馈市场”的命令一下达，通过各种渠道迅速扩散出去，整个供销科的电话铃声就几乎没有停歇过。
“喂？红星厂供销科吗？我们是东北辽城化工厂，我们要订HS-01A，对对对，就是那个用废料做出来的神奇材料！先给我们来……五十吨试试！”
“你好，这里是羊城塑料制品总厂，我们之前和东洋化工合作的，现在……嘿嘿，现在想和你们红星厂合作！HS-02A，我们要一百吨！什么？要排队？行行行，我们等！”
“秦厂长在吗？我是沪市光明塑料厂的刘明，哎呀秦厂长，好久不见啊！上次您那个电风扇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这次的新材料，给我们厂里预留两百吨HS-01A不过分吧？价格好说，我们绝对支持国货精品！”
供销科的几部电话机烫得几乎能煎鸡蛋，接电话的供销员们嗓子都快喊哑了，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自豪的光芒。办公桌上，雪片般的订单意向书和加急电报堆成了小山，上面罗列的数字，代表着红星厂前所未有的辉煌。
这还仅仅是国内市场的初步反应。
当红星厂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不可一世的东洋化工打得落花流水，并且推出了性能不降反升、价格却如跳水般跌落的新型改性聚丙烯HS-01A和HS-02A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越过国境线，传向了世界。
最先嗅到商机的是那些常年奔波于内地与港岛之间的贸易商。
港岛，繁华的中环。
“霍生，霍生！大消息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打扮精明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冲进一间豪华的写字楼办公室，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从内地传真过来的商业情报。
被称为“霍生”的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儒雅却眼神锐利的中年人，霍氏贸易公司的老板霍振庭。他放下手中的雪茄，微微蹙眉：“阿强，什么事情这么慌张？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还刺激啊！霍生！”阿强将情报递过去，激动地说道，“您看看这个！内地凤栖县一家叫红星厂的小厂，搞出了两种新型号的改性PP，代号HS-01A和HS-02A！您猜怎么着？性能比东洋化工主推那几款还好，价格……价格只有他们的一半！甚至更低！”
“哦？”霍振庭眼神一凝，接过情报仔细看了起来。越看，他眉头蹙得越紧，但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用……废弃聚丙烯边角料和新型助剂研发而成？”霍振庭喃喃自语，手指在“废料”两个字上点了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商人特有的敏锐，“东洋化工囤积的原料成了废品，市场价格暴跌……这个红星厂，这个秦奋，有点意思啊！”
阿强连连点头：“是啊霍生！消息千真万确！据说东洋化工在华夏的负责人山本宏当场就崩溃了，东京总部都震动了！现在内地凡是囤了东洋化工那些高价原料的，全都在哭爹喊娘呢！这个红星厂，简直是横空出世的程咬金，一招就把整个市场给搅翻了天！”
霍振庭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子：“阿强！立刻给我联系内地，想办法搞到这个HS-01A和HS-02A的样品！不，直接派人去凤栖县！我要亲眼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材料！如果真如情报所说，这可是一座金矿！”
“是！霍生！”阿强领命，兴奋地转身就走。
不仅仅是港岛，东南亚的一些国家，历来是东洋化工等日韩化工企业的重要市场。他们苦于技术壁垒和品牌垄断久矣，高价买来的原料，利润空间被一再压缩。
当红星厂新材料的消息，夹杂着东洋化工惨败的“内部通报”，曲折地传到这些国家的塑料加工企业耳中时，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什么？华夏内地有工厂用废料做出了比东洋化工还好，还便宜一半的新材料？这是不是天方夜谭？”
“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东洋化工的对手放出来的假消息，想浑水摸鱼？”
“不管真假，派人去了解一下！万一是真的呢？这可是我们摆脱那些日本佬盘剥的大好机会！”
一时间，从曼谷到吉隆坡，从新加坡到雅加达，无数双眼睛都盯向了华夏内地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凤栖县红星厂。
与这些尚在观望和求证的东南亚企业不同，一些嗅觉更为灵敏的欧洲商人，特别是那些在中低端塑料制品领域与亚洲企业竞争激烈的公司，在通过特殊渠道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尤其是看到那份第三方检测报告上惊人的性能参数和低廉到令人发指的报价后，他们的反应更为直接和迅速。
德国，斯图加特。
一家名为“普拉茨（Platz）精密注塑”的中型企业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总经理赫尔曼·施耐德，一个典型的德国人，严谨而刻板，此刻却少有地来回踱步，花白的头发因为烦躁而显得有些凌乱。
“诸位，我们最新的市场报告都看了吧？来自亚洲，特别是华夏的低成本塑料制品，对我们的冲击越来越大。如果原材料成本再降不下来，我们的利润空间将被彻底挤压干净！”施耐德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部门主管。
采购主管汉斯苦着脸说：“总经理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无论是巴斯夫还是拜耳，他们的高性能聚丙烯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东洋化工的价格稍有优势，但……他们的供货最近似乎也出了些问题。”
就在这时，施耐德的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一份加急的越洋电传。
“华夏……红星厂……HS-01A……废料……性能超SABIC……价格低于东洋化工50%……”施耐德逐字逐句地念着电传上的核心内容，声音因震惊而有些颤抖。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这是真的吗？用废料？性能超越SABIC（沙特基础工业公司，全球顶尖化工企业）？”技术主管克劳斯博士第一个表示怀疑，“这不符合科学常识！”
施耐德深吸一口气，将电传拍在桌上：“情报来源是我们在港岛的合作伙伴，可靠性很高！而且，附带了据说是华夏国家级检测机构的报告扫描件！参数……参数简直完美！”
他脸上露出一丝决然：“汉斯！你，立刻组织一个小组，以最快的速度，飞往华夏！去那个凤栖县红星厂！我们需要样品，需要验证！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普拉茨公司的机会来了！”
“是！总经理先生！”汉斯眼中也燃起了希望之火。
就这样，在红星厂的供销科还在为雪片般飞来的国内订单忙得人仰马翻的时候，一股来自境外的暗流，正悄然向着这个小小的县级工厂汇聚。
王小虎和张巧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况惊得不轻。
“秦厂长，乖乖，这阵仗，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啊！”王小虎看着供销科墙上那张不断更新的订单意向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不同地区的小红旗，激动得搓着手，“不光是全国各地，我听说……听说还有洋人打电报来问呢！”
张巧玲也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和担忧：“是啊，秦厂长，我们的HS-01A和HS-02A确实是好东西，能得到市场认可我们都高兴。不过，这么多订单，尤其是如果真有国际订单，我们的产能……”
秦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而自信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敲了敲桌子，对两人说道：“国内市场，我们吃定了。但我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国内。小虎，你之前担心的产能问题，现在看来，不是担心，而是必须立刻解决的头等大事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巧玲，技术科除了继续优化现有工艺，降低成本，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针对出口，制定更严格的品控标准和产品手册。我们的产品要走出国门，就必须拿出国际一流的品质！”
“至于国际订单，”秦奋嘴角微微上扬，“让子弹再飞一会儿。他们会来的，而且会争先恐后地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练好内功，确保当这些国际‘客户’真正找上门的时候，我们能接得住，更能让他们满意而归，心甘情愿地掏出真金白银，甚至是……外汇！”
凤栖县这个小地方，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当第一批由港岛商人引荐，带着翻译和技术人员的欧洲考察团，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红星厂大门口时，整个凤栖县城都轰动了。
县领导们闻讯，也纷纷赶来，既紧张又兴奋。这可是实打实的“外商”啊！如果真能达成合作，那对凤栖县来说，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王奎山书记和李顺才等人更是与有荣焉，腰杆挺得笔直。看看，这就是我们红星厂的实力！这就是秦奋这小子的能耐！
面对这些带着审视、怀疑甚至一丝傲慢的外国专家，秦奋不卑不亢，亲自带领他们参观了整洁的生产车间（虽然在他们看来依旧简陋，但关键设备和流程却井井有条），详细解答了他们提出的各种尖锐技术问题，并在实验室里，当场对HS-01A和HS-02A的各项性能指标进行了复核演示。
当那些实打实的数据，与他们手中那份第三方检测报告上的数字完美吻合，甚至在某些指标上还有所超越时；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些被他们认为是“工业垃圾”的废弃聚丙烯边角料，在红星厂的生产线上经过一系列神奇的处理，真的变成了高性能的新材料时，这些外国专家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深深的震撼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我的上帝！这是真的！这绝对是本世纪化学材料领域最了不起的创新之一！”一位来自德国的化学博士，在仔细检验了样品，并与秦奋用流利的英语深入交流了半天技术细节后，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他转向随行的采购负责人，语气不容置疑：“这种材料，我们必须拿下代理权！不，是欧洲独家代理权！”
紧随其后，来自法国、意大利，甚至美国的贸易商和生产企业代表也纷至沓来。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合作意向，更是实实在在的订单和……预付款！
价值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的国际订单，如同雪片一般，飞进了红星厂这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小厂的供销科。一时间，供销科的电话不仅有国内的，更有从邮电局转接过来的国际长途，电报机也日夜不停地接收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英文电文。
供销科的科长，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同志，激动得血压都有些升高，他颤抖着手，将一份份整理好的国际订单意向书和电报副本呈送到秦奋面前。
“秦……秦厂长……这……这都是要订咱们新材料的洋……外国客商！有德国的，法国的，还有……还有美利坚的！他们……他们指名要订HS-01A和HS-02A，而且……而且都说可以预付美金！”
整个红星厂，再次沸腾了！
如果说打败东洋化工，是扬眉吐气的国内大捷，那么，这些纷至沓来的国际订单，则意味着红星厂的产品，真正获得了国际市场的认可！意味着他们用自己的技术，敲开了世界的大门！
秦奋站在窗前，看着厂区内因为这些消息而欢欣鼓舞的工人们，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东洋化工的溃败，为红星厂扫清了国内的障碍，也为红星厂打开了一扇通往世界的窗户。
他手中的“工业图谱”，蕴藏的能量还远未被发掘。HS-01A和HS-02A的成功，只是牛刀小试。
未来，红星厂将不仅仅是华夏的红星，更要成为世界的红星！
“小虎，巧玲，”秦奋转身，目光炯炯，“准备好了吗？我们的战场，从现在开始，是整个世界！”
王小虎和张巧玲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激动和昂扬的斗志。他们齐声应道：“是！秦厂长！我们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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